近日，《福建省美丽中国先行区建设实施方案》印发实施，明确到2030年底前，从山顶到海洋的保护治理大格局基本形成，美丽中国先行区基本建成。福建山海相连、河海相通，地理单元相对完整独立，陆域海域生态系统紧密关联。构建从山顶到海洋的保护治理大格局，需要顺应自然生态系统整体性、系统性及其内在规律，突破行政区域和单一要素边界。流域是贯通山海、衔接陆海的重要自然单元，以流域系统治理为重要抓手，有利于统筹保护、治理、修复和发展，提升山海协同治理整体效能。
闽江是福建最大的河流，干流全长575公里，流域面积约6.1万平方公里，约占全省陆域面积的一半。上游连接森林和水源涵养地，中游串联城镇、产业和农业生产区，下游经河口汇入
台湾海峡，形成山地森林、河流廊道、河口湿地和近岸海域相连的生态链条。几十年来，福建牢记习近平总书记殷殷嘱托，推动闽江治理由局部污染整治逐步拓展为流域生态保护修复，持续深化上下游协同、陆海统筹，为构建从山顶到海洋的保护治理大格局提供了代表性样本。
闽江流域综合治理的理念源起与实践基础
构建从山顶到海洋的保护治理大格局，不是对山水林田湖草沙以及河口海湾等治理对象的简单叠加，而是按照自然生态系统的完整性、地理单元的连续性和经济社会活动的关联性，重塑治理理念和治理方式。上游森林植被、水土保持状况直接影响河流径流和泥沙过程，中游生产生活排放会沿水系向下游传导，河口湿地既承接陆源污染压力，也连接海洋生态系统。因而，流域治理必须由末端治污向源头防控、过程管控和生态修复并重转变，由单一水环境治理向多要素协同保护治理拓展，由“各管一段、各治一项”向上下游、左右岸、干支流、陆海协同转变。
闽江上游是流域“水塔”和重要生态源头，重点在“护”。上游群山绵延、森林广袤，是闽江干流及重要支流发源地。当时茶叶、烟叶、竹业等开发导致毁林占地、“青山挂白”、水土流失加剧。习近平同志多次深入闽北调研，强调闽北是闽江源头，要加强生态林、自然保护区建设。沿着这一方向，上游地区持续推进植树造林、水土流失治理、森林质量提升和自然保护地建设，从源头夯实流域生态安全屏障。
闽江中游人口和产业较为集中，重点在“治”。面对城乡生活污水排放、畜禽水产养殖污染以及城市内河黑臭等
问题，习近平同志前瞻性地提出“在经济和社会发展中决不能走严重浪费资源和‘先污染后治理’的路子”，在南平延平区炉下镇调研时提出“炉下之问”，在三明将乐县常口村调研时强调“青山绿水是无价之宝”。沿着这一方向，中游地区持续推进工业污染治理、养殖污染整治、城镇污水治理和内河综合整治，走出一条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路子。
闽江下游及河口是山海交汇的枢纽，重点在“联”。下游河网密布，是流域汇流入海的“总闸门”。围绕河口湿地保护、水环境整治以及陆海关系，福建逐步强化跨区域协同和河海联动，推动下游治理从单纯改善河流水质，延伸到湿地保护、入海污染防治和海洋生态环境治理。由“护”到“治”再到“联”，体现的正是从源头到末端、从山地到河口、从陆域到海洋的系统治理逻辑，也为今天深化从山顶到海洋保护治理大格局提供了重要实践基础。
闽江流域系统治理在接续实践中深化拓展
多年来，福建围绕闽江流域持续推进保护修复，治理方式由重点攻坚向系统治理转变，流域生态环境质量稳步改善。
一是夯实生态本底。福建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持续推进国土绿化、水土保持、森林质量提升和自然保护地建设。武夷山成为首批国家公园之一，闽江河口湿地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和世界自然遗产预备清单；“中国山水工程”入选联合国首批十大“世界生态恢复旗舰项目”，其中包括福建闽江、九龙江流域两个项目。2025年，全省森林覆盖率达65.85%，连续47年保持全国首位，为流域水源涵养和生态安全提供了重要支撑。
二是深化上下游协同。福建持续健全河湖长制，推进入河排污口排查整治和城乡生活污水、农业面源污染综合治理，探索上下游生态保护补偿和跨区域协作机制。南平等地形成“巡河交水”等做法，把断面水质、属地责任与上下游协同更紧密地衔接起来，在压实属地责任的基础上强化跨区域联动，推动流域协同治理常态化。
三是加强陆海联动。闽江下游及河口既是陆源污染汇集区域，也是河流生态系统向海洋生态系统转换的关键地带。福建全面推进入河入海排污口“查、测、溯、治、管”，完善海洋垃圾综合治理机制，把河流水质改善与河口湿地保护、近岸海域污染防治统筹起来。2025年，全省主要流域国控断面Ⅰ—Ⅲ类水质比例连续两年保持100%，Ⅰ—Ⅱ类优质水比例达84.8%；闽江水质首次实现全流域全优；近岸海域优良水质面积比例达94.6%。这些变化表明，山地保护、流域治理与海洋管护正在形成更加紧密的治理链条。
四是统筹城乡环境改善和绿色发展。福州持续推进内河综合治理和滨水空间提升，以绿道、公园等公共空间连接山水资源；南平依托环武夷山国家公园建设保护发展带，推动生态保护与乡村、文旅发展相互促进。与此同时，福建建立覆盖全域的生态环境分区管控体系，强化生态环境准入和空间约束，因地制宜发展生态农业、文旅康养、林下经济等产业，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流域治理由改善环境质量进一步延伸到提升城乡品质、促进产业绿色转型，生态保护与高质量发展的结合更加紧密。
三、以先行先试加快构建从山顶到海洋的保护治理大格局
站在建设美丽中国省域先行区的新起点上，福建要进一步总结运用好闽江流域治理经验，强化山海统筹、陆海联动、区域协同，推动流域治理实践向更大范围、更深层次拓展，促进经济结构向绿向优、环境福祉可感可及、有福之地越建越美。结合闽江流域长期实践，需要重点在以下几个方面持续深化。
一是坚持系统观念，以流域整体性统筹各类治理任务。流域是由山水林田湖草沙等生态要素构成的有机整体，保护治理不能局限于单一要素、单一区域和单一环节。要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围绕水源涵养、水环境改善、水生态修复和河口海湾保护，统筹自然恢复和人工修复、污染治理和生态保护、减污降碳和绿色发展，加强规划统筹、
政策衔接和项目协同，推动上下游、左右岸、干支流系统治理，切实提高流域保护治理整体效能。
二是完善协同机制，破解跨区域治理
难题。流域治理涉及区域多、部门多、主体多，难点在于不同地区不同部门之间的责任和利益。要进一步完善河湖长制、林长制，以及生态保护补偿、联防联治、监测执法协同等机制，推动保护责任、治理责任和发展权益有效衔接。对承担重要生态功能的上游地区，要健全稳定可持续的生态保护补偿机制，让保护者得到合理补偿、受益者承担相应责任，增强各地共同保护、协同治理的内生动力。
三是坚持问题导向和民生导向，以群众感受检验治理成效。建设美丽中国省域先行区，既要抓好重点领域、重点流域、重点海域和重要生态系统保护治理，也要紧盯群众身边的黑臭水体、噪声、油烟、恶臭、扬尘等突出环境问题。要坚持精准治污、科学治污、依法治污，把生态环境质量持续改善与城乡人居环境品质提升结合起来，推动解决一批群众可感可及的突出问题，让优质生态产品更加公平地惠及城乡居民。
四是推动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以绿色转型增强治理可持续性。绿水青山既是自然财富、生态财富，又是社会财富、经济财富。要发挥生态环境分区管控的引导和约束作用，优化产业布局和资源要素配置，推动传统产业绿色低碳改造，因地制宜发展生态农业、绿色制造、文化旅游等产业，积极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通过完善政策支持和利益联结机制，推动生态保护与产业升级、群众增收相互促进，形成高水平保护与高质量发展良性循环。
五是强化改革创新和数字赋能，提高治理现代化水平。要发挥国家生态文明试验区和美丽中国省域先行区优势，及时总结流域协同治理、生态保护补偿、入河入海排污口“查测溯治管”等成熟做法，推动理论创新和实践创新成果制度化、长效化。完善天空地海一体化生态环境监测网络，加强数据共享和业务协同，健全问题发现、分析研判、溯源处置、跟踪问效闭环机制，不断提高生态环境治理精准化、科学化、智能化水平。
作者单位：生态环境部环境与经济政策研究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