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高质量超低排放改造推动重点行业绿色低碳转型丨“十五五”持续改善空气质量工作系列解读⑧

超低排放改造是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改善空气质量的重要举措。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对于传统行业，不能简单当成“低端产业”一退了之、一关了之，而是要推动工艺、技术、装备升级，实现绿色低碳转型，并多次就重点行业超低排放改造作出重要指示、亲自推动部署这项重大减排工程。近期，国务院部署“十五五”空气质量持续改善重点工作，深入推进水泥、焦化等重点行业超低排放改造，既是对前期改造成效的巩固深化，也是锚定2030年空气质量持续改善目标，推动传统产业绿色低碳转型的关键举措。

重点行业超低排放改造的阶段性成效

煤电、钢铁、水泥、焦化是国民经济重要基础原材料产业，也是能源资源消耗和污染物排放的重点行业。2015年以来，我国系统推进重点行业超低排放改造，进展顺利、成效显著。截至2025年底，全国累计有11.3亿千瓦燃煤机组、9.9亿吨粗钢产能完成超低排放改造，占煤电总装机和钢铁总产能的九成以上；水泥、焦化行业稳步推进，已累计完成4.7亿吨水泥熟料、3.7亿吨焦化产能改造任务。

一是有力促进空气质量持续改善。2025年，全国空气质量实现有监测记录以来最好水平，PM2.5平均浓度达到28.0微克/立方米，比2015年大幅下降44%，重点行业超低排放贡献突出。据中国工程院评估，煤电超低排放在首个“大气十条”实施期间（2013年—2017年），对全国PM2.5浓度下降贡献率达17%；《空气质量持续改善行动计划》初步评估结果显示，“十四五”期间，非电行业超低排放改造是减排成效最突出、对PM2.5浓度下降贡献最大的措施。以产业结构偏重的河北省为例，2025年PM2.5年均浓度较2015年下降56%，显著高于全国的平均改善幅度。

二是有力促进大气治理能力进步。超低排放改造推动源头防控、过程管控、末端治理、精细管理系统发力，实现了污染治理与能力提升双向促进。覆膜滤料袋式除尘、干法/半干法脱硫、低氮燃烧和SCR脱硝、气相平衡和焚烧VOCs治理等先进技术在重点行业实现规模化应用。污染物自动监测、环保设施集散控制、运输门禁管控、无组织排放高清视频监控等智能化设备成为企业标配，“生产—治理—监测”一体化数据协同智慧管控体系同步建设应用，企业精细化管控水平大幅提升。

三是有力促进行业绿色化水平提升。超低排放改造是全球体量最大、覆盖最广的传统行业系统性绿色提升工程。通过改造，重点行业大气污染物排放量下降60%—90%，单位产品污染物排放绩效水平国际领先。超低排放与淘汰落后、产能置换、兼并重组等政策协同发力，推动行业集中度提高、工艺装备升级，结合源头措施还可协同减排1%—2%碳排放量。传统行业面貌焕然一新，生产不见尘、厂区无异味，有效解决粉尘、异味等周边居民急难愁盼问题，人民群众生态环境获得感、幸福感显著提升。

四是有力促进新质生产力发展。超低排放改造有效推动大气污染治理技术创新和装备国产化替代，拉动社会有效投资近万亿元，有效促进节能环保、新能源等新质生产力发展。特别是清洁运输改造为新能源重型卡车创造了新的应用场景，打开了快速增长通道。2024年、2025年全国新能源重型卡车销量同比分别增长132%、173%，连续多年产销量全球第一，实现污染减排与产业升级双向赋能。

超低排放改造面临的新形势与新挑战

面对“十五五”减污降碳协同增效、空气质量持续改善新要求，重点行业超低排放改造进入深水区，多重挑战叠加，攻坚难度加大，必须清醒认识存在的薄弱环节和突出短板。

首先，空气质量改善成果仍不稳固。从质量维度看，2025年全国PM2.5浓度虽达到历史最好水平，但平均浓度仍超过世界卫生组织指导值5倍左右，与更高标准的健康基准相比仍有差距，且部分重点区域大气治理成效反弹风险突出。从结构维度看，重点行业布局性、结构性矛盾尚未根本解决，产能高度集中在京津冀及周边、汾渭平原、长三角等重点区域，大气污染物排放总量仍居各行业前列，局部区域大气环境承载能力长期处于紧绷状态。

其次，超低排放改造进展还不平衡。一是区域推进不均衡。大气污染防治重点区域改造进度较快；中西部部分地区进度相对滞后；长江中游城市群、川渝地区和新疆“乌—昌—石”等大气污染防治强化区域改造进展不及预期。二是行业进度不同步。煤电、钢铁行业改造启动较早、推进快，九成以上产能已完成超低排放改造，水泥、焦化行业稳步推进，整体进度符合预期，铸造用生铁等行业改造刚起步。三是环节覆盖有短板。无组织排放长效管控能力不足，以焦化行业为例，中等规模企业无组织排放源可达千余个，焦炉无组织逸散问题易发频发；清洁运输改造积极性不足，受地理、规模等因素限制，部分企业不具备“公转铁”“公转水”条件，新能源重卡替代的经济性有待提升。

再次，长效保持内生动力尚不稳定。传统行业供需矛盾持续凸显，企业盈利空间不断压缩，部分企业改造积极性下降，部分已完成改造的企业出现运维松懈、成效滑坡现象。一是改造投入意愿下降。以水泥、焦化行业为例，尽管已有一批成熟可行技术，但部分未改造企业倾向于选择低成本、低效能的简易治理设施，改造质量难以保障。二是日常运维标准滑坡。部分企业存在“重改造建设、轻日常运维，重公示挂牌、轻常态管控”的倾向，通过公示后即放松管控要求，治理设施不正常运行、监测不规范、旁路偷排、数据造假等问题屡有发生。

“十五五”全面深化超低排放改造的重点任务

“十五五”是重点行业超低排放改造攻坚收官、巩固提升的关键阶段，必须拿出硬措施、实现新突破，推动改造从“数量覆盖”向“质量提升”转变，从“政策引导”向“标准约束”转型，确保如期完成目标任务。

持续推进高质量改造工程。坚持结构调整与改造并重，从源头优化产业布局、在过程中提升改造标准，筑牢超低排放改造的质量基础。一是优化产业结构，从源头压减排放存量。充分发挥“两重”“两新”政策引导作用，持续推进结构和布局优化调整。新（改、扩）建项目严格按超低排放、环境绩效A级要求进行源头把关。二是严控改造质量，实现应改尽改。对标各行业超低排放技术规范与管理要求，严控工程质量。全面梳理未完成改造项目，推动符合条件的企业“应改尽改”。

系统提升精准治污技术能力。聚焦有组织、无组织排放和清洁运输全链条，深化技术创新与推广应用，补齐特征污染物管控短板，全面提升精细化治理水平。一是有组织排放深度治理。推广低氮燃烧、分级燃烧、精准喷氨等源头减排技术，强化多污染物协同治理技术应用，提升治理设施运行稳定性。二是无组织排放精准管控。加快完善企业环境管控平台建设应用，配套网格化监测、智能视频识别、精准抑尘联动等技术手段，实现污染隐患早发现、早处置。三是清洁运输完善配套。鼓励地方统筹布局换电站、加氢站等基础设施，提升新能源车辆应用的经济性与便利性，调动企业清洁运输改造积极性。

建立健全长效监管机制。构建全链条、数字化、动态化的监管体系，切实推动超低排放长效保持。一是构建全链条闭环监管体系。持续完善“线索筛查—会商研判—现场核实—分类处置—整改销号”的监管机制，实现数智监管与分类处置闭环管理。二是提升数字化智慧监管能力。加快推进超低排放信息管理平台建设与应用，整合污染物在线监测、生产与治理设施DCS参数、视频监控、清洁运输门禁等数据，实现实时监控、智能预警、溯源分析、精准管理，推动监管模式从“人防为主”向“技防为主”转变。三是优化动态评估认定和撤销机制。构建“省级把关、国家监督”的管理机制，压实地方监管责任，对超低排放企业实施“有进有出、动态管理”。

不断完善政策标准支撑体系。发挥标准的刚性约束与政策的激励作用，强化执法监管兜底保障，为超低排放长效推进提供制度支撑。一是持续完善排放标准体系。通过修订行业污染物排放标准，推动条件成熟的行业将超低排放限值和无组织排放控制要求转化为标准刚性约束。二是健全差异化激励约束政策。落实好环保电价、税收优惠、专项补贴、绿色信贷等政策，对稳定超低排放、绩效引领企业给予实实在在的支持；对存在严重环境违法行为或不能稳定达到超低排放水平的企业依法依规处理处置，取消相关优惠政策。三是强化执法监管刚性约束。坚持严的基调，畅通社会监督渠道，对偷排漏排、数据弄虚作假、擅自停运治理设施等违法行为，依法从严查处，形成强力震慑，以严格监管保障治理成效。

作者系生态环境部环境工程评估中心党委书记、主任